邺城初雪簌簌,王府暖阁炭火融融。元仲华与弘农杨氏对坐弈棋,棋子轻叩棋盘,声细如絮。
杨氏随手落子,淡淡笑道:“殿下赴晋阳多日,北地风寒,想来事务极繁。”
元仲华指尖微顿,眸色平静:“他自有分寸。”
杨氏轻应一声,意有所指:“原是如此。轻重缓急,殿下一向分得明白,邺城自会安稳。”
元仲华垂眸观棋,并不接话。
杨氏又缓声道:“东柏堂久无动静,想来外头诸事,一概不知。”
元仲华抬眸淡淡一瞥,只道:“少生是非便好。”
杨氏垂眸浅笑,温然应道:“我省得,自会把握分寸。”
一语之后,再无多言,只静静对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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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柏堂内古柏森森,满城飞雪簌簌落下。
元玉仪立在廊下,望着漫天银絮怔怔出神。她不敢有半分懈怠,日日在飞雪中勤练箭术,拉弓、瞄准、放箭,身姿日渐稳练利落。
寒风卷着雪沫拂过衣袂,一片雪花轻落在脸颊,冰凉沁骨。那一瞬,她忽然想起那日清晨他离去时,微凉的唇瓣。
什么军务要拖得这么久。她每天被众多卫兵盯着,久到她快要发疯。弦声锐响,一箭破空,狠狠钉在靶心。
高澄不来,东柏堂的气氛一日比一日诡异。下人们端茶送水都垂着头,眼神躲闪,看她的目光里少了敬畏,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敷衍与同情。
这一天,她终于按捺不住,疯了般扑到朱红大门前,双手狠狠拍打着冰冷的门板。哭声穿透层层殿宇,只换来廊下侍卫缄默的注视。
“放我出去!”这一个月里,她从愤怒咆哮,到无声垂泪,再到如今麻木蜷缩,心一点点凉透。
直到那日,她实在憋闷难忍,拖着一身疲惫爬上后园假山高处的亭子,想远远望一眼府外的光景,却恰好听见后门路过的路人高声闲谈,一字一句,如惊雷劈下。
“你们听说了没?大将军在晋阳,娶了柔然公主!”
“听说柔然人还派了亲信日夜守着,就盯着公主怀上大将军的骨肉,不诞下子嗣绝不肯罢休!”
“那琅琊公主怎么办?她可是大将军最宠的。”
“唉,不过是大将军一时兴起宠着的闲人,没家世没靠山,跟这位柔然公主比,提鞋都不配!大将军在晋阳可是要以正妻之礼相待,往后这天下,谁还记得东柏堂里的人?”
柔然公主。怀上子嗣。才肯罢休。
几个字狠狠扎进元玉仪的耳朵。她猛地僵在原地,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。
原来他说的军务,是骗她。
原来他远赴晋阳,是去迎娶柔然公主。
她扶着假山,胃里一阵翻涌,弯下腰干呕了几声,什么也没吐出来。她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,连为这件事呕吐的力气都没了。
她之前听高澄说过——长安的柔然皇后,是这位公主的亲姐姐。当年元宝炬的原配乙弗氏,被柔然大军压境逼得削发为尼,最后仍没能逃过一死。
一想到高澄要与柔然公主同寝,四周还有人日夜盯守,非要等到那女人怀上他的骨肉才肯罢休,她只觉心口又痛又恶,又妒得发狂,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密密麻麻扎进五脏六腑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与蚀骨的嫌恶。
怒火与屈辱轰然冲上头顶,她浑身发抖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备马!”她冲下假山,脸色惨白,眼里燃着被背叛的狂怒,“我要去晋阳!我要去找高澄!”侍女吓得跪倒在地:“公主,大将军有令,您不能离开东柏堂。”
“不能离开?”元玉仪一声冷笑,泪瞬间夺眶而出,“他把我关在这儿,就是要我安分守己,对不对?就是要我安分守己!”她咬着牙,字字发狠。
他说过,只要她安分,他就会一直对她好。那要是不安分了呢。
她猛地冲进内室,从妆台上抓起那支金钗。是他亲手插在她发间的。她低头看着它,手指攥得发白,然后砸向地面。
玉簪紧随其后,珠串散落一地,锦帛撕裂翻飞。一声接一声的脆响,碎的全是她此刻才能承认的东西。
她砸到妆台前,抬头看见了镜子。
那天她穿了公主的翟衣。金线缠枝,烛火一照,满身流光。镜中站着的,是琅琊公主。那个在街头乞讨卖艺的女子,被元斌拒之门外的女子,在孙腾府里挨过鞭子的女子,都像蝉蜕一样从她身上剥落了。
他在她身后,双手扶住她肩头,嘴唇贴着她耳廓。镜中映出他笑意慵懒的模样,茶褐色的眼眸映着烛火,也映着她。
他说:孤说你是公主,你从此就是公主。
她没有应。翟衣压肩,金线贴着她的锁骨,凉意一丝丝渗进去。她想说这不像公主,更像你豢养的金雀。
话到嘴边,化成了一句:这衣裳太沉了。他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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