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致辞
伊莲诺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洛芙娜。她的背影和阿列克斯很像，笔直，坚挺。
“阿列克斯每天面对的是什么，你清楚吗？”她问，声音从窗前传过来。“议会质询、军区博弈、局部叛乱、星区税收谈判。他回家要面对的，不应该是一个需要他分心的病人。”
洛芙娜的猛得抬头看向伊莲诺。她想起阿列克斯病倒的那个凌晨，他趴在书桌上，侧脸枕着手臂，后领全湿了。
伊莲诺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洛芙娜发抖的肩膀上。
“下周的晚宴，”她说，“三百人出席。其中至少二十人，来自反对党。他们会带着放大镜来，希望从你这边找到缺口。”
她走近一步，声音放低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：
“你站在他身边，手不能抖，眼泪不能掉，致辞时停顿不能超过两秒。如果有人问你‘阁下最近好吗’，你不能说‘他很累’，你要说‘他很好，感谢联邦的信任’。如果有人提起疗养院，你不能低头躲避，你要微笑，然后说‘那是一段调整期，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’。”
“这是最低标准，洛芙娜，不是最高要求。”
此时，门厅传来脚步声，很重，很快，像有人在追着跑。
阿列克斯走进会客厅时，身上的执政官常服还没来得及换下。他目光一扫，便看清了厅内的情形——洛芙娜坐在侧面的沙发上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那模样仿佛正在接受审讯。
而伊莲诺则站在她面前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目光凌厉，像在审视着什么。
他走过来，直接坐在洛芙娜身侧，手臂横在她腰后，手掌贴着她后腰，是一个保护性的、挡在她与母亲之间的姿态。
“您回来应该提前告知我。”
“我告知你了，”伊莲诺看着他，眼神没有波动，“在你的日程秘书那里留了简讯。你可能没看，你最近把太多注意力放在私人日程上。”
阿列克斯皱眉，转过头对洛芙娜说：“……去花园，铃兰该浇水了。”
洛芙娜想走，但伊莲诺开口：“让她坐着，我们还没谈完。”
阿列克斯第一次对母亲用了强硬语气，声音不高：“洛芙娜不需要做这些，她需要休息。”
伊莲诺看着儿子，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、像冰层开裂的情绪：“你以前不会为了私人感情打断公务，现在会了。这证明她对你很重要，但也证明你在让私人感情影响判断。阿列克斯，这是危险的。”
阿列克斯的手在洛芙娜腰上收紧了一分，他直视母亲，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回避：
“她是我妻子，不是您的政务。如果您想考核执政官夫人的胜任力，请通过议会渠道提交申请，我会让办公厅按流程处理。但现在，我要带她回房间休息。”
他站起身，拉着洛芙娜的手，想把她从沙发上带起来。
伊莲诺没有动，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提交申请？”她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制度内的轻慢，“让议会婚姻事务处正式记录洛芙娜·海瑟尔无法胜任？让档案科在瓦尔登家族的联姻档案里盖上一枚红色的评估章？阿列克斯，你是在要求我为你的失职制作官方证据吗？”
阿列克斯的手指僵住了。
“我不会提交申请，”伊莲诺继续说，语调依旧没有波动，“因为你的妻子不可能达标。”
洛芙娜把头埋得更低，指甲陷进阿列克斯的掌心。阿列克斯没有说话，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。
伊莲诺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开，重新落回阿列克斯脸上。那目光像在看一份数据漂亮但实操一塌糊涂的季度报表。
“阿列克斯，”她说，“你结婚这么久，为什么还没标记洛芙娜。六个月，947的匹配度，生理绑定栏居然是空白。婚姻档案里写着‘婚姻存续’，但你的身体没有完成最基本的丈夫义务，你想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这意味着什么，你是知道的。执政官承认无法控制自己的oga？连alpha最基本的标记都做不到？阿列克斯，如果这传出去，公众不会说‘执政官很温柔’，他们会说，瓦尔登家的继承人，连自己的妻子都征服不了。”
阿列克斯沉默了一会儿，会客厅里的挂钟走了三下。
“这和洛芙娜无关，”他说，声音哑了一些，“这是我的问题。”
“我不关心这是谁的问题，”伊莲诺说，声音依然没有起伏。
“我只关心，如果这件事传出去，反对党会怎么使用它。执政官无法标记自己的oga？这不是八卦，是对瓦尔登家族alpha资质的质疑，是你政治生命的缺口。”
洛芙娜垂着眼，手紧紧抓着阿列克斯的手，她没有辩解，没有抬头，只是坐在那里，眼泪积蓄在眼眶里，悬在睫毛上，像一颗随时会坠落、却还没有坠落的露珠。
伊莲诺说完，看了看眼前紧牵着手的两人，目光在阿列克斯脸上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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