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,连他自己?都分不清是怒意?还?是什么情绪。
&esp;&esp;“宋少夫人,过河拆桥的本事,倒是越发见长了。”他语气?淡淡,但话里话外都是嘲讽。
&esp;&esp;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。
&esp;&esp;她当然知道?自己?过河拆桥。
&esp;&esp;账本的事是他解的围,火场是他救的人,方大夫是他派的,连那些册子?都是他理好送来的。
&esp;&esp;她嘴上说记在心里,实则什么都没还?。
&esp;&esp;可她能怎么办?还?不起的东西,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不欠。
&esp;&esp;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。那目光沉沉的,像是要把她看?穿。她忽然有?点心虚,又有?点恼,心虚是自己?确实理亏,恼是他偏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。
&esp;&esp;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&esp;&esp;殷晚枝下意?识往后退,后背撞上树干,枝叶簌簌响动?,几片叶子?落在她肩上。
&esp;&esp;他没再往前,就停在一步之外。
&esp;&esp;这个距离,近得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?,不是脂粉,是她自己?的味道?,混着日光的暖意?,让他想起船上那些夜里,她窝在他怀里时,也是这个味道?。
&esp;&esp;他低头看?她。
&esp;&esp;她被困在树干和他之间,退无可退。
&esp;&esp;他忽然想把人带走。
&esp;&esp;管她愿不愿意?,管她是什么宋少夫人,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体统,把人带回京城,锁在东宫里,看?她还?能往哪儿跑。
&esp;&esp;孩子?是他的,她也是他的。
&esp;&esp;名不正言不顺又如?何?他给得起名分。
&esp;&esp;这个念头烧上来的时候,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。
&esp;&esp;指尖堪堪碰到?她肩头那片落叶。
&esp;&esp;她没躲,只是微微侧过脸,睫毛颤了一下,那截露出来的脖颈白?皙纤细,看?着很可怜。
&esp;&esp;他指尖顿了顿。
&esp;&esp;然后他收回手,往后退了半步。
&esp;&esp;风吹过来,把她肩上那片叶子?吹落了。
&esp;&esp;殷晚枝睁开 眼,看?见他已经退到?几步之外,日光落在他身上,那身玄色衣袍衬得他整个人冷得吓人。
&esp;&esp;方才那一瞬的逼近,像只是她的错觉。
&esp;&esp;她下意?识抬手碰了碰肩头,那片叶子?已经不在了,可他指尖留下的那点温度,似乎还?在。
&esp;&esp;她攥紧手指,把这点荒谬的念头掐灭。
&esp;&esp;“萧先生到?底想说什么?”
&esp;&esp;景珩垂眼看?她。
&esp;&esp;想说什么?想说方大夫的脉案他每日都看?,想说他这几夜翻来覆去?想的都是同一件事,她肚子?里的孩子?是他的,她凭什么一个人说了算?
&esp;&esp;可这些话到?嘴边,全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&esp;&esp;“宋少夫人记性?不好,”他开口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,“我不一样。欠了的,总要还?。”
&esp;&esp;殷晚枝心里一紧。
&esp;&esp;她张了张嘴,还?没来得及开口,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,混着笑语。
&esp;&esp;“晚枝姐姐——!”
&esp;&esp;赵怀珠的声音从小道?那头飘过来,清脆得像一把碎银子?洒在石板路上。殷晚枝下意?识往后退了半步,肩膀擦过身后的枝叶,又簌簌落下几片。
&esp;&esp;等她站稳时,景珩已经退到?了三步开外,负手立在小道?一侧,面色淡淡,像是在赏那丛绣球花,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?氛被他收得干干净净。
&esp;&esp;赵怀珠小跑着过来,身后还?跟着李夫人和几个丫鬟。
&esp;&esp;她跑到?近前,笑嘻嘻拉住殷晚枝的袖子?:“晚枝姐姐,原来你在这儿!”
&esp;&esp;李夫人也跟了上来,目光在景珩身上落了一瞬,认出了是先前宴会上见过的“萧先生”,便笑着点了点头,算是打?过招呼,随即转向殷晚枝:“画舫那边已经备好了,老太太说趁着天还?没黑,先上船游一圈,等灯亮了再看?花灯。”
&esp;&esp;殷晚枝点点头,顺势挽住李夫人的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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