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方面对面的沉默了半晌,终于发现,对方和自己所了解的事情是不一样的。两人默契,压下旁的废话,迅速交换了彼此所见的情报,递出自己这边的一块山庄拼图。
听闻赤骨之事,贺祎尚来不及愤怒,孟寒舟已拧紧眉头:“你是说,他们背着的那把武器,是军中的制式长刀。”
贺祎颔首,正要答话,回眸又瞥见他的“尊容”:一张惨白浮粉的脸,一对乌黑如鬼的眼圈,点缀几颗四散各方的黑痣,衬一条贴在身上的碎花裙,就着半蹲的姿势正幽幽地盯着自己看。
“嗯,对,刀……寒舟,求你件事,你不要生气好么?”在孟寒舟探究的神色里,贺祎斟酌片刻,礼貌地求道,“你能把脸转过去么。”
“……”
磨牙之声清晰可辨。
孟寒舟咬着牙,努力把脸扭偏了一半。
看不到他那张鬼脸了,贺祎终于顺畅地开口:“我途经盂岭驿道时,远远遇见两名背刀道人。刀柄所裹的长布松开了一节,看样式绝对是制刀无疑。我心中疑虑,便跟着去了青泥驿,更是验证所见。”
那刀柄上有刻意磨损的痕迹,把原本烙印其上的制式纹样给磨花了。
每年兵造司都会给新铸兵器烙上不一样的纹路,一面是做年份辨识,以便日后兵器的维护保养;一面是区分来源,以防军中刀兵流落民间。
孟寒舟神色阴郁:“你的意思是说,有人胆大包天,倒卖军中物资。”
事已至此,贺祎没有什么不便明说的:“他们虽将纹路磨花,但依稀还有残余。我如若没有猜错,看纹路是今年兵造司新铸的样式。那一批新刀,只发放给了两处。一处是北疆军队,他们连奏了小半年折子要军费,朝上没议下来,就把这批的大半都送去北疆安抚将士。还有一处,就是……”
“兴武卫。”孟寒舟沉道,“三皇子以拱卫京畿的名义,亦上奏要走了一批。”
贺祎默默然,虽没说话,但有些东西已经不言而喻。
他稍一顿,又掏出一件东西,孟寒舟乘黑看不大清,摸了摸,像是块麻布。
贺祎没空兜圈子:“这是我前几天,潜入别的屋舍里时发现的。是装官粮的布袋碎片。官粮入库一律封存,此物怎会出现在这里?这伙贼人胆子再大,敢劫官仓?”
孟寒舟心道,官仓里丢失的东西,原来是到这里来了。
所以这整个望舒山庄,药材之事也好,兵粮之祸也罢,不过是各种暗潮汹涌的碎片一角,是数只大手拨弄之下的中转站,而一切的源头,都还在京城那个巨大的权力旋涡当中。
见孟寒舟对这件东西表情淡淡,不如军刀之事反应大,他讶然:“你知道这事?”
“这事复杂,现在不是详说这个的时候,出去了再同你讲。”孟寒舟让他将碎片收起,此事暂压,转脸就狐疑问道,“你就是追着刀的事儿,被那区区两个假道士下了黑手?”
贺祎更加沉默,甚至脸上逐渐冒出几分愧色来。
论走江湖,他确实缺少经验,对这些下三滥伎俩实在是没有太多防备。
万幸是,那俩假道士并没有认出贺祎的身份来,只将他当做什么可疑不明人物,按照山匪一贯宁抓错不放过的蛮横做法,一并将他们绑来了望舒山庄。又因为上头要货要得急,药田里正缺人手,并没有直接将他杀了,而是席卷了值钱之物,扔到后山充当奴隶。
他以男奴身进来,这段时日便一直在梯田那边干活。不似扮女装进来的孟寒舟,一进来就直面了女奴这边的惨状。
说起药庐之事,贺祎忽地担心万倍:“安瑾身弱,又吃不上饭,受不了这等劳作,几日前又病倒了过去。那群匪贼穷凶极恶,也不知道把他带去了何处。不会已经在药庐被……”
孟寒舟眉尖一挑,幽幽地叹起来了:“他身弱挨饿,殿下您担心得如此这般。您自己倒是强的很呢,白天干活,晚上还能亲自出来偷东西。唉,怎么不见殿下担心我吃没吃饭呢?”
贺祎:……
“哐——”一声,一阵骤起的狂风撞在窗叶上。
“什么声音?”这道巨响一下子惊动了门外的一名守卫,他谨慎地要进来查看。孟寒舟立刻把贺祎身形压入阴影中,自己一个闪身贴在门后。
待那守卫推开门迈入的一瞬间,孟寒舟一掌过去把人劈晕,二话不说就把人拖入房中,剥下衣物丢给贺祎。
“换上他们的衣服。”孟寒舟收回揶揄,正经起来,他一边快速翻找钥匙,一边叮嘱,“玩笑的话不同你说了。时间紧迫,你听我安排:证据估计不在后山,去前山庄那个匪首清玄的屋子里找。天要亮了,这群假道士要与什么京城使者验收药材,届时清玄会去面见使者,来往内外山庄的铜门也会打开,你趁机随他们出去,去找你要的东西。”
贺祎捧着尚带温度的道士衣服,问:“那你呢?”
孟寒舟终于找到一串钥匙,塞进怀里,又转身去摸了守卫身上的刀,撕开裹布亲眼确认了这就是一把制式长刀后,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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