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,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写。
“它在我身体里住了几千年,我们早就分不开了,它想离开,但它离开的时候,会带走我大部分力量,我会死。”
钟镇野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我和它达成了协议,我帮它捕捉猎物,帮它壮大力量,等它足够强大了,离开的时候,就可以留下足够让我继续生存的力量。”
钟镇野看着那些字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还记得……”他终于开口:“你原本的使命是什么吗?”
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那四个字写得格外慢,格外用力:“或许过去的我有过生命。或许我曾经是某个人的身体。但我不记得了。那些记忆,早就在几千年的折磨里磨灭了。”
它顿了顿,又继续写。
“我是从五十年前开始有新的意识的,那时候有一股力量注入我体内,让我活了过来,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存在。”
五十年前。
青木玄手。
汪好。
钟镇野深吸一口气。
原来如此。
这棵神树的意识,根本不是那个镇压血荄的先祖留下的。那是汪好的力量催生出来的,一个全新的意识,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、全新的存在。
它没有过去的记忆,不知道自己的使命,更不知道那个用身体镇压血荄的先祖是谁。
它只是被一股力量唤醒,然后发现自己被困在一棵老树里,和另一个东西共生。
它会害怕,会求生,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。
所以它和血荄合作。
帮它捕食。
帮它壮大。
帮它逃离。
“所以之前……”钟镇野说:“你引我去那棵小树那里,也是在骗我?你想让我再给你灌注力量?”
“是。”
那一个字写得很坦然。
“我需要力量,你身上的力量很强大,我以为可以再得到一些。”
钟镇野没有说话。
“但你骗了我们。”那些字继续出现:“你让它和我反目,它现在非常愤怒,想要完全把我吞噬。”
手指停下来。
然后又开始写。
“我破坏了它的计划,它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钟镇野看着那些字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“所以你现在来求我?”
“是。”
“救你?”
“是。”
钟镇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可以告诉我……”他终于开口:“怎么才能除掉它吗?”
手指又停顿了。
很长很长的停顿。
久到钟镇野以为它不会再写了。
然后,那些字开始慢慢出现。
“它是死不了的。”
钟镇野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它不是普通的邪祟。它的存在,和杀戮这个概念本身绑在一起。只要世间还有杀戮,它就不可能被真正消灭。”
钟镇野没有说话,他知道这个,他试过了。
杀意杀不死它,愤怒杀不死它,贪婪也杀不死它,任何一股力量都杀不死它。
“但是……”
那两个字出现得很慢,像是写字的人也在犹豫。
钟镇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“但是什么?”
“除非……”
手指在地上划动着。
“用一个新生的意识,代替它。”
钟镇野愣了一下。
“新生的意识?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那四个字写得很潦草:“我只是在和它交流的时候,听它说过一个远古的故事,故事里说,很久很久以前,有人用这种方法对付过它。”
钟镇野的心跳开始加快。
“什么故事?”
“它不肯说。”神树写道:“但它提起过,那是一种替换,用一个还没有成形的、纯净的意识,去替换它那个被污染的本源。”
钟镇野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。
还没有成形的,纯净的意识。
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个位置,让他想起了什么。
他想起了吴雅肚子里的那个胎儿。
他自己。
一个还没有出生的、纯净的、还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意识。
难道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些翻涌的念头。
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他问:“任何细节都行。”
手指开始划动。
但刚划了两下,钟怀仁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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