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从吴雅被抓开始,到他去槐树那里交涉,到他戴上阴七星面具离间神树和血荄,到他救回吴雅,到钟怀仁醒来后那些古怪的事,到最后神树通过钟怀仁向他求救。
他全说了,没有掩饰什么。
说血荄的时候,他的声音很平静;说神树的时候,他的声音也很平静;说那个“用新生的意识代替它”的说法的时候,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。
就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。
杜若静静地听着。
她捧着那杯茶,目光落在钟镇野脸上,一动不动,偶尔微微蹙一下眉,偶尔又舒展开,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,又放回去。
她没有插话,没有提问,就只是听着。
等钟镇野说完,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着,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然后杜若开口了。
“其实你担心的问题……”她说,声音很轻:“并不是问题。”
钟镇野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说?”
杜若放下茶杯,看着他。
那双苍老的眼睛里,有一种很深的、看透了很多东西的了然,那了然不是聪明,不是经验,而是经过了漫长岁月之后沉淀下来的、对某些事情的通透理解。
“你与其自己想得如此纠结……”她说:“不如去问问你的父母。”
钟镇野又是一愣。
“问他们?”
“对。”杜若点了点头:“阿群和吴雅,这两个孩子是在连岩镇打工的时候认识的。他们身体都不是太好,怀上你这个孩子本就不容易,如今医院又说这个孩子可能保不住……”
“其实对于他们来说,是很痛苦的。”
钟镇野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白天钟永群趴在洞口边的样子,想起他抓着那个黑洞的边缘,一遍遍喊着吴雅的名字,声音撕心裂肺。
那是把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,才会有的反应。
杜若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。
“我不知道你要怎么做才能磨灭血荄的意识。”她说: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或许,这是唯一一种能保住他们孩子的方法?”
钟镇野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我今天已经欺骗血荄,让它把神树的力量渡给了我妈。”
他说:“她现在体内有不少神树的生机,身体状况已经比之前好多了。或许……不需要那种方法,也能保住这个孩子。”
杜若摇了摇头。
“钟镇野。”
她喊了他的名字。
“你或许很聪明,很强大,也有大量对付诡异的经验。”她说:“但是,你不懂母亲。”
钟镇野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确实不太懂。”他说:“请指教。”
杜若看着他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有感慨,有回忆,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温柔。
“我当年怀上阿正的孩子的时候,也是吃了很多苦。”
她开口,说起了自己的事,目光中满是回忆:“那时我身体不好,胎位不正,大夫说可能保不住。阿正天天急得团团转,我却一点都不怕。”
钟镇野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那是我想要的孩子。”杜若说:“我和阿正结婚之后,就一直想要个孩子。想了很久,盼了很久,好不容易怀上了,对我来说,那不是一块肉,不是一个负担,那是我盼了那么久才盼来的宝贝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一个女人,只要在想要孩子的时候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,那怀上之后,那个孩子对她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东西,比自己的命还重要。”
钟镇野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怀胎十月,孕吐,吃什么都吐,吐完了还要硬塞着吃,因为不吃孩子没营养。水肿,脚肿得穿不进鞋,只能穿着大两码的拖鞋走来走去。腰疼,疼得晚上睡不着觉,翻个身都要半天。生的时候更不用说,疼得死去活来,有人在产房外面等,有人在里面叫……”
她看着钟镇野。
“但这些苦,哪个女人不知道?可知道归知道,真要怀上了,没有谁会因为这些苦就说不生了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很轻:“因为那些苦,和那个孩子比起来,都不算什么。”
钟镇野沉默着。
杜若继续说下去。
“阿群和吴雅,他们想要这个孩子。”她说:“他们为了保住这个孩子,跑了医院,找了郎中,喝了那些苦药。吴雅每天喝药的时候,眉头都不皱一下。阿群每天给她熬药,守在旁边看着她喝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钟镇野没有说话。
“意味着他们早就准备好了。”杜若说:“不管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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