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根粗麻绳系着,他抓住绳子用力一拉,吊篮就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。他伸手接住,轻轻放在地上。
吊篮里铺着柔软的棉被,棉被里躺着一个婴儿。
那是他自己,婴儿时期的他自己。
一岁多的样子,白白净净的,穿着件小衣服,盖着小被子。他闭着眼睛,还在睡觉,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着,呼吸平稳。
钟镇野蹲下来,看着那张小脸。
那是他的脸。
是他小时候的脸。
他见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,在那些仅存的几张老照片里,照片上的孩子也是这个样子,白白净净的,眼睛又黑又亮,但那些照片都是黑白的,模糊的,远没有眼前这个鲜活。
这个婴儿是活的,是会呼吸的,是会动的。
是他的过去,是他的开始,是他的全部。
他正想着,那个刚刚还在熟睡的婴儿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两个不同年岁的同一个人,四目相对。
那一瞬间,世界变了!
钟镇野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冲击从那双眼睛里涌出来,像潮水,像海啸,像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他!
是……痛苦?
是那种撕心裂肺的、深入骨髓的、让人想要尖叫出来的痛苦!
那些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,那些他以为已经过去了的东西,那些他从来不敢去触碰的东西,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!
他看见了那个木屋。
那个孤零零立在空地上的木屋。
门是关着的,窗户是封死的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,他知道里面有一个孩子,一个被关在那里的孩子,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。
他看见了那些日子。
那些漫长的、孤独的、没有尽头的日子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陪伴,只有四面冰冷的墙,他蜷缩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听着外面的风声,听着远处传来的笑声,听着那些永远不属于他的声音。
他看见了自己的父母。
那些模糊的、遥远的、永远隔着门窗的脸,他们来看他的时候,总是远远地站着,不敢靠近,不敢多待,他们看他的眼神里有关心,有心疼,但更多的是恐惧,是害怕,是那种看着怪物时才有的眼神。
他看见了那些人的死。
满山的尸体,满地的血。那些他认识的人,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人,那些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,一个一个倒下去,再也没有起来,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看着天空,看着虚无,看着永远也看不见的东西。
他看见了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中间。
浑身是血,手上是血,脸上是血,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,一张接一张,快得根本看不清,每一张都带着强烈的情绪,每一张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愤怒!恐惧!绝望!恨意!杀意!
那些情绪太多了,太强了,强到他根本无法承受。
它们像火山喷发一样从他心底涌出来,像海啸一样席卷他的一切,他的身体在发抖,他的牙齿在打颤,他的眼睛开始充血,变得通红。
他要杀人,他要毁灭一切。
他要让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消失!
他的手握紧了,指甲陷进肉里,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像野兽一样,他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被那些情绪吞噬,像火焰吞噬纸张,像黑暗吞噬光明。
而那个婴儿,那个小小的婴儿,还在看着他。
甚至还笑了,嘻嘻地笑了。
那笑容天真无邪,纯净得像一张白纸,像春天的阳光,像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,他显然对于面前这个成年的自己非常亲近,还张开了双手,做出要抱抱的动作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。
他只知道,这个人让他觉得亲切,让他想要靠近,让他想要抱抱。
他看着钟镇野,眼睛亮晶晶的,小手一伸一伸的,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钟镇野看着那个笑容,看着那双张开的小手。
那股杀意更浓了。
他很清楚,如果自己没能压住当下的情绪,眼前的这几个人,全部都会被他杀死!
月季会死。
魏郎中会死。
那个老太婆会死。
钟永群和吴雅……也会死。
还有这个婴儿,这个他自己,也会死!
全都会死,一个都活不了。
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他想杀人,他想动手,他想让这一切都结束。
“不……”
钟镇野死死咬着牙,身体开始颤抖,然后……
他看见了那个婴儿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,黑黑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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