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的地方泛起一丝丝极其寡淡的墨痕,刚冒头就散个干净,像水纹一样出现、消失。
短短两三秒,他已经写完了,笔杆子“嗖”地缩回袖口,不留半点痕迹。
下一秒,右侧的灌木丛猛地耸动了一下。
那动静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里头瞎撞,分量极重,有东西贴着地皮一路碾过去,生生压断枯枝、蹭秃树皮,弄出一阵窸窣动静。
两兄弟几乎同时偏过头。
钟镇邪腰间的柴刀已经被拔出半寸,整个人弓成了虾米。
钟镇野则完美演绎了一个普通成年人该有的戒备反应,眉头打结,嘴唇死抿,眼珠子瞪大,死死盯住前方。
“什么玩意儿……”钟镇邪话都没说完。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,从那丛灌木后面猛地窜了出来!
那是一根成年人小臂粗细的诡异触手,通体乌黑,这玩意儿速度奇快,贴着地皮横扫过来,沿途的干叶子瞬间崩成碎渣,烂泥向两边疯狂外翻,带起一股直冲脑门的恶臭血腥味!
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,触手已经冲到了钟镇邪的面门前,连半米都不到!
钟镇邪浑身像被钉死在原地。
任凭他再怎么老成,骨子里终究还是个十五年的少年,这一刹那,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,只能怔在原地。
但是,钟镇野动了。
他一个侧身,整个人横在了弟弟面前,看上去,这就是一个哥哥保护弟弟时,毫无迟疑的本能反应。
下一秒,那根恶臭的触手死死缠上了他的腰。
触手骤然发力,巨蟒绞杀般死死收紧,骨节交错发出让人牙酸的恐怖嘎吱声。
钟镇野的双臂被强行死勒在两侧,双脚直接拔离地面,整个人被生生吊在半空。
他疯狂挣扎,两腿在空中乱踹,手指青筋暴起,死命去抠去扯那触手,然而触手没有半点变化,仍死死捆住他。
“哥!!”钟镇邪惊惧大喊,手里的柴刀已经完全抽出。
可触手回收的速度简直不讲道理。
它裹挟着钟镇野,活像一只毒蟒般,猛地一个倒抽,转眼就彻底隐没在林子最深处。
钟镇野的惨叫声从那个方向传来,拖得很长,越来越远,然后戛然而止。
灌木丛还在晃动,几片被蹭掉的树皮缓缓飘落。
钟镇邪怔在那里,两秒。
这两秒里,他分明是宕机了,嘴巴大张着,保持着刚才喊出那个“哥”字的口型。
下一秒,他眼底猛地爆出红血丝,整个人像头疯狗一样冲了出去!
“哥!!”
他蛮横地撕开灌木丛,枝桠刮过他的脸,划出一道道血痕,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他直接扎进密林的漆黑深处,左右张望,上下搜寻,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发疯地搜寻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触手消失了,哥哥消失了,连拖拽的痕迹都没有留下。地面上的枯叶平平整整,像是从来没有被任何东西扰动过。
“哥!哥你在哪!!”
他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,撞在树干上弹回来,变成层层叠叠的回音,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喊,又像是林子在学他说话。
没有回应。
钟镇邪站在那片幽暗的密林里,手握着柴刀,胸口剧烈起伏,眼眶红透了。
但他没有哭,他只是咬着牙,攥紧刀柄,往更深处走去,脚步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,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。
另一边。
钟镇野在一片空地上双脚稳稳落地,毫发无损。
那条黑色的触手老老实实地盘在一边,像一条被驯服了的蛇,触手的尖端还讨好似的轻轻蹭了蹭他的鞋面。
钟镇野没理它,他靠着身后一棵粗壮的老树,把戚笑那本本子从怀里掏出来,翻开到空白页,拔开笔帽。
起笔走龙蛇。
他开始,写出一个又一个邪祟。
唰,左侧的树影里凭空拔起一个诡异的人形轮廓。
它比例畸形到了极点,两条胳膊长得耷拉过膝盖,,那张脸上光秃秃的,五官全无,只蒙着一层惨白的死人皮,最可怕的是,皮肉底下鼓着一个个不断游走的恶心包块,满脸全是一窝疯狂蠕动的肥硕蛆虫。
咕嘟……右侧的烂泥地跟开了锅一样,一滩臭烘烘的黑泥慢吞吞地挤了出来。
这玩意儿连个固定形状都没有,表面全是咕嘟作响的毒气泡,气泡一炸,里头赫然露出一只只眼珠子。
啪嗒……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里,倒挂下一条几米长的巨型肉虫,它浑身是一节一节的惨白肉块,每一节上都硬生生嵌着张人脸。
钟镇野手腕不停,继续写,一个又一个小邪祟被他写了出来。
不过,这几个全是活跃气氛的小喽啰,正餐还没上呢。
他想了想,抬起笔又落下,笔尖在纸面上重重一顿。
下一秒,然后,树影最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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