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黄门跪地作答:“回陛下,副相大人已出宫门。”
徐恒瞥眼滴漏,子时过半,没想到郑扬之走的比自己预想的还慢,定然伤重,亦或者路遇禽鸟,惊上加惊?
徐恒唇角噙上一抹浅淡笑意,正要屏退黄门,忽听黄门再禀:“途中副相大人昏倒在妙静仙师门前,随后就被抬了进去。”
徐恒面上笑一僵,须臾,缓慢瞥向滴漏。庆福闻言垂着脑袋,也跟着偷瞟,完了三更半夜。
“缘何不报?”徐恒突然问。
小黄门仰头望向上首一脸平静,瞧不出情绪的皇帝,些许疑惑:是陛下说的等郑相出了宫门再来回报啊。
刚才频频回报时皇帝嫌烦,那慑人的语气让他们再不敢吱一声。
到底哪不对劲?小黄门边给庆福公公递眼色求救,边心里打着鼓回话:“回陛下,副相大人一出宫门,奴等就立马来报了。”
庆福低头:好一个立马。
良久,皇帝缓分双唇:“退下。”
黄门告退。
又过了许久,皇帝淡淡下令:“庆福,宣太医。”
庆福立马转朝皇帝鞠了一躬,小跑着出门,不一会竟听见里头哐当一声,庆福怕是皇帝磕碰了哪,即刻折返,想要回去伺候,忽又听第二声,庆福的担心化作惶恐,膝一软跪下,门外守着的内侍也纷纷跪了一地。
郑扬之的长随一直候在宫门口。
之前有向先出来的诸位大臣打听,得知自家主子被皇帝单独留下,长随并不惊讶——这是常有的事,议政晚归,陛下会给公子夜里出禁宫的合符。长随坐在辕上眺宫门,见门洞里的影子越来越大,旋即跳下车,快步朝洞门迎去:“大公子!”
长随见郑扬之身上披着走龙纹披风,因为皇帝经常赏赐,也不觉奇。长随担心、在意的,是主子把披风裹得比被子还紧,脖颈一圈和袍尾都严丝合缝,是不是受不住寒凉夜风?
长随赶紧回车上拿手炉和貂帽,取回来时郑扬之走到一半,拒道:“不必。”
他仅分合双唇,手藏在披风里紧紧抓着细带,一动不敢动,免得露出肌肤。待到踩脚蹬上车时,不仅要拢紧腰间,还得把小腿处也抓着,以防露馅。因此郑扬之上车的姿势有几分奇怪,长随蹙眉。郑扬之进车厢后又不受控咳出两声,长随连忙关切:“大公子,您是不是受寒啦?”
“不打紧。”郑扬之边坐下边道,王玉英将他安置在深秋露天的院子里,身上没有盖被单,难免受一点点凉,但有舍有得,重要的是终于直抒胸臆,得偿所愿。
马车摇摇晃晃驶进崇文巷,因为静谧,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格外响亮。郑府门口红灯笼虽然亮着,但两只石狮皆被黑夜掩去威严,仅剩沉默轮廓。
马车继续前行,在角门前停驻。门房一灯如豆,长随轻叩,不多时就有一老仆出来开门。郑扬之照例要穿厅回东厢,却遥遥望见厅中灯火通明,不由得脚步一滞。
他刚入仕那会,不到七日,就有一夜因与先帝、诸臣议政晚归,等他回来时,父亲母亲双双未眠,候在厅中。
后来只要晚归,父母都等他。直到整一年后,家里人,尤其是郑扬之的母亲上官氏才习惯,不再熬夜等儿子。
像眼下这个点,郑扬之会自行回东厢吃个宵夜,小憩片刻,等寅时上朝。厅下都是黑灯瞎火,已许久未见今夜情形。
他猜定是父母,尤其母亲知晓了十三臣子进谏被责黜,皇帝还独留下他的事,不由得拢紧披风,加快步伐,三两步上阶,又庆幸宫中的郑家暗桩早听令自己而非父亲,能隐下他去见王玉英的实情。
早有人回报上官夫人,她从厅中迎出,与郑扬之门口相遇。上官夫人口周垮塌,显得有些老,但仍能从白皙的肌肤和骨相看出年轻时是位绝色美人。她细细打量儿子,仿佛怎么也瞧不够,口中呢喃:“回来了?”
郑扬之躬身:“议事晚归,劳母亲挂念。是孩儿不孝,本该伺候父母,却让父亲母亲一大把年纪熬夜守候,着实罪过。”
“千万别这么说自己。”上官夫人立马制止,听不得半点儿子自损,又关切,“是不是很冷?这披风是陛下赏赐的?”
郑扬之点头:“母亲不必担心,孩儿今日没多话,陛下不仅没怪罪,还因为更深露重,赏了一件披风。”
上官夫人还是觉得蹊跷、不安,欲言又止。
“好啦,见也见着了,赶快回房睡吧!”郑国老在上首开口,说完站起,走到上官夫人身边,抬手挥挥,催她,还打个哈欠:“老夫都困得不行了。”
上官夫人闻言嗔国老一眼:“就知道睡!一天天的,也不操心儿子!”
郑国老坚持把哈欠打完,方才同夫人笑道:“这不是有你这个贤内助吗?”
他将手搭在上官夫人肩上,扶她回房。
郑扬之则侧身让路,垂首恭谨:“父亲母亲早些歇息。”
等郑国老陪着夫人回去以后,郑扬之方才往东厢走,进门长随带上门,郑扬之则缓慢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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