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头，又点头。
&esp;&esp;点着点着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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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陈先生拄着拐杖，站在那里。
&esp;&esp;他老得不成样子了。背佝偻得像一张弓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。可那双眼睛，看见苏念走来时，忽然亮了一下。
&esp;&esp;“丫头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&esp;&esp;苏念走过去，喊了声“先生”。
&esp;&esp;陈先生望着她，望着她背上的包袱，望着她红红的眼眶——
&esp;&esp;忽然笑了。
&esp;&esp;“要走了？”
&esp;&esp;苏念点头。
&esp;&esp;陈先生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摸出一本书，递给她。
&esp;&esp;“拿着。”
&esp;&esp;苏念低头一看，是本《论语》，旧得不成样子了，书页都泛黄了，边角都磨破了。可上头有陈先生的字迹，密密麻麻的，是这些年他教她时做的批注。
&esp;&esp;“先生，这——”
&esp;&esp;“我留着也没用。”陈先生摆摆手，“你拿着，路上看。看完了，回来给我讲讲。”
&esp;&esp;苏念捧着那本书，望着陈先生。
&esp;&esp;陈先生望着她，望着这个他教了十一年的学生——
&esp;&esp;忽然伸出手，像小时候那样，摸了摸她的头。
&esp;&esp;“丫头。”他轻声道，“先生教了你十一年，能教的都教了。可先生知道，你心里装着的那些东西，先生教不了。那些东西，得你自己去找。”
&esp;&esp;“去吧。去找你心里那个答案。”
&esp;&esp;苏念望着陈先生，望着这双浑浊却依旧睿智的眼睛——
&esp;&esp;深深鞠了一躬。
&esp;&esp;“先生保重。”
&esp;&esp;陈先生点点头，摆摆手。
&esp;&esp;苏念转身，沿着官道，往前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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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走出很远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&esp;&esp;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陈先生还站在那里。
&esp;&esp;再远些，村东头那间茅屋门口，娘也站在那里。
&esp;&esp;她就那样站着，望着苏念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&esp;&esp;苏念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，望着那个她看了十六年的身影——
&esp;&esp;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娘也是这样站在门口，等她从学堂回来。每次她一回头，总能看见娘站在那里，笑着朝她招手。
&esp;&esp;可这一次，娘没有招手。
&esp;&esp;只是站着。
&esp;&esp;望着。
&esp;&esp;望着她走远。
&esp;&esp;苏念咬了咬牙，转过身去。
&esp;&esp;不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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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官道弯弯曲曲，伸向远方。
&esp;&esp;两边是刚返青的麦田，绿油油的一片，风吹过时像湖水一样起伏。远处有山，青青的，淡淡的，像画上去的一样。
&esp;&esp;苏念走在官道上，背着包袱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&esp;&esp;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。
&esp;&esp;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&esp;&esp;她只知道，她必须走。
&esp;&esp;必须去找那个答案。
&esp;&esp;那个在她梦里喊了她十六年的名字。
&esp;&esp;那个在她心里空了十六年的地方。
&esp;&esp;那些她记不起来、却忘不掉的人。
&esp;&esp;她走着走着，忽然停下来。
&esp;&esp;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，对着阳光看。
&esp;&esp;那只鸟在阳光下栩栩如生，翅膀展开，像是在飞。
&esp;&esp;她望着那只鸟，忽然想起梦里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——
&esp;&esp;那些站在巍峨宫殿前的人影。
&esp;&esp;那三道紧紧依偎的素白身影。
&esp;&esp;那道站在云端、背对着她的青袍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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