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村子很穷,房子都是茅草盖的,路都是泥巴铺的,一下雨就到处都是水坑。可村子很美,尤其是日出的时候,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,把整片海都染成了橘红色,渔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摇摇晃晃,像一幅画。
&esp;&esp;他看见了那棵老槐树。很大,很大,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,树冠遮天蔽日,像一把巨大的伞。树下有一块青石板,被磨得光滑发亮,是村里的孩子们最喜欢玩的地方。
&esp;&esp;他看见了一个女人。
&esp;&esp;很年轻,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,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,脸上有淡淡的雀斑。她站在老槐树下,朝远处张望,眼神中有期待,有担忧,有说不清的复杂。她在等人——等一个出海打渔的丈夫,等一个也许会回来、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&esp;&esp;他看见了一个孩子。
&esp;&esp;很小,很小,小得像一只猫,被那个女人抱在怀里。孩子闭着眼睛,睡着了,嘴角挂着一丝口水,小手紧紧地攥着女人的衣领,攥得很紧,像怕一松手就会掉下去。
&esp;&esp;女人低下头,望着怀里的孩子,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,落在孩子的脸上。孩子皱了皱眉,嘴巴撇了撇,像要哭,可她没有哭,只是往女人怀里拱了拱,又睡着了。
&esp;&esp;女人哭得更厉害了,可她没出声,只是抱着孩子,抱得很紧,紧得像要把孩子揉进身体里。
&esp;&esp;肆
&esp;&esp;画面流转。
&esp;&esp;孩子长大了。从婴儿变成了小女孩,从爬变成了走,从走变成了跑。她穿着打补丁的衣裳,赤着脚在村子里疯跑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脏兮兮的,可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,亮得像海面上跳跃的月光。
&esp;&esp;他看见她蹲在海边捡贝壳,一枚一枚,小的不要,破的不要,只要最漂亮的、最完整的。她捡了很多,用一根草绳串起来,挂在脖子上,得意洋洋地跑到那个女人面前,仰着脸,笑得很灿烂。
&esp;&esp;“娘,好看吗?”
&esp;&esp;女人蹲下来,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,笑着说:“好看,我家念儿最好看。”
&esp;&esp;他看见她坐在老槐树下,听一个老先生讲课。老先生姓陈,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,瘦瘦的,戴着一副老花镜,说话慢吞吞的,像老牛拉破车。他教孩子们认字,写字,背诗。别的孩子都坐不住,只有她听得最认真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先生手里的书,像要把那些字都吃到肚子里去。
&esp;&esp;他看见她十二岁那年,那个女人病了。病得很重,躺在床上起不来,脸色蜡黄,嘴唇发白,瘦得像一把骨头。她守在床边,给娘喂药,给娘擦脸,给娘讲村头王大爷家的母鸡又下蛋了。她讲得很认真,像在讲一个很重要的故事,可她的眼睛红红的,像哭过很多次。
&esp;&esp;女人走的那天,下着雨。她跪在床边,握着娘的手,没有哭。不是不想哭,是哭不出来了。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,眼睛干得像两口枯井。她只是跪在那里,握着娘的手,握了很久,很久,久到雨停了,久到天黑了,久到那只手冷了。
&esp;&esp;他看见她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,望着那片海,从黄昏站到深夜,从深夜站到黎明。她没有动,没有哭,没有说一句话。只是站着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,摇摇晃晃,可就是不倒。
&esp;&esp;他看见那枚骨片在她胸口发光。金色的,温暖的,像娘的手,像娘的怀抱,像娘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念儿,好好活着。”
&esp;&esp;通天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,落在掌心的光团上。光团亮了几下,像在回应他,像在对他说——师尊,弟子不哭,弟子不难过,弟子有娘,有您,有好多好多人。
&esp;&esp;可他还是哭了。
&esp;&esp;不是为她哭,是为她哭。为那个从六岁就开始撑起一个家的小姑娘,为那个十二岁就没了娘的小姑娘,为那个十六岁就一个人走进截教、什么都不怕、什么都敢扛的小姑娘。
&esp;&esp;伍
&esp;&esp;神识从骨片中退出来时,通天的手在抖。
&esp;&esp;不是累,是心疼。那种疼不是刀子割肉的疼,不是烈火焚身的疼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疼,像有人把一根针扎进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,不拔出来,就那么扎着,一下一下地跳,一下一下地疼。
&esp;&esp;他低下头,望着掌心的光团。光团中的影子在发光,比之前亮了很多,金色的光芒从胸口透出来,照得整个影子都亮堂堂的,像一盏被点亮的灯。
&esp;&esp;他知道,那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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