架散落一地，东君扇着翅膀叫了几声，凤元羲却没理它。
&esp;&esp;他抬眼看向萧酌清走远的方向。
&esp;&esp;青色纻丝官服下的身影清癯挺拔，三尺袍袖在风里扬起，露出被银玉带束得劲瘦的一把窄腰。
&esp;&esp;这样的官吏他见过无数个，有的是活的，有的是死的。
&esp;&esp;但临华池边夜风骤起时，这个五品官垂落下来的发丝擦过了他的脸，风里扬起一丝松针的气息，是来自他严整的衣襟。
&esp;&esp;凤元羲也是在那时第一次看清他的脸。
&esp;&esp;他很着急，像在担忧一条毫无交集的性命，也像在渴求他平步青云的前程。
&esp;&esp;他是廉王的人，凤元羲知道。
&esp;&esp;可是一阵风都能吹断腰杆、拿一张弓都要暗自咬嘴唇给自己鼓劲的人，能替廉王做什么？
&esp;&esp;片刻，凤元羲收回了目光。
&esp;&esp;管他要干什么，生路给了他，是他自己不要的。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萧酌清刚出曲台殿，就在阶下迎面遇见了时修杰。
&esp;&esp;与他不同，时修杰进宫的阵仗很大，身后跟了五六个红衣银甲的金吾卫。
&esp;&esp;有人替他捧书箱，有人替他抱琴，还有人替他焚香。而他走在最前面，昂首阔步，春风得意。
&esp;&esp;金吾卫将军是廉王的手下，与他私交甚笃，今日入宫也给了他独一份的照顾，简直比回家还自在。
&esp;&esp;看到轻装简行的萧酌清，时修杰轻蔑极了。
&esp;&esp;管你是什么勋贵名士？先入廉王麾下的是我，即便入宫监视那个病皇帝，也是你做马前卒，给我开路。
&esp;&esp;两人迎面遇见，时修杰很轻蔑地随意一拱手：“原来是你啊，萧大人。”
&esp;&esp;“时大人。”萧酌清简单回礼，好奇地问。“这是在搬家？”
&esp;&esp;时修杰脸色一变：“什么话！”
&esp;&esp;又生气。不搬家，大动干戈地做什么？
&esp;&esp;“这叫熏陶，你懂么？”时修杰昂起下巴，愈发倨傲。“我今天来，就是来给陛下焚香弹琴的。”
&esp;&esp;萧酌清提醒他：“李阁老给你安排的课业，似乎是《昭明文选》。”
&esp;&esp;时修杰大声叫嚣：“圣人说，礼乐不可斯须去身，致乐以治心，你不知道？皇上有疾，疾在圣心，我就是要用雅乐治一治陛下的病，怎么了，你有意见？”
&esp;&esp;又急。
&esp;&esp;萧酌清不欲与他论什么短长，干脆地侧身抬手：“好的，时大人请。”
&esp;&esp;时修杰只当萧酌清是怕了他，趾高气扬地从他面前走过，经过他时，还冷哼一声：“还《昭明文选》。那是什么书？就陛下那副模样，能读正常人的书吗？”
&esp;&esp;说着，他上下打量了萧酌清一圈，嗤笑了一声。
&esp;&esp;“萧大人，入了官场，就识相些，认清自己的身份。我的事，也是你能管的？”
&esp;&esp;萧酌清不语，侧身让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自己面前通过。
&esp;&esp;拂雪冲着时修杰的背影小声地骂：“夯货。”
&esp;&esp;“走了。”萧酌清笑了笑，只当没听见身侧长随的这句粗话。
&esp;&esp;只是两人没走多远，身后的大殿中就传来了琴声。
&esp;&esp;恰好，君子六艺当中，萧酌清最擅琴。
&esp;&esp;不必凝神，只两个音，他就听出时修杰技艺之差，便是寻常文人集会上，也是贻笑大方的程度。
&esp;&esp;“他一直都这么自信吗？”他不由得侧目问拂雪。
&esp;&esp;这样的技艺，一般会羞于当众展示才对。
&esp;&esp;不过，还没等拂雪回答他，身后曲台殿的响动就给了他答案。
&esp;&esp;先是一声凌厉的破空声响，紧跟着，骚动声起。
&esp;&esp;器物碎裂声混杂着惨叫和哭喊连成一片，兵荒马乱的脚步和叫喊里，间或几声骇人的犬吠。
&esp;&esp;“是那个时修杰，是时修杰在哭！”拂雪在旁边兴奋地说。
&esp;&esp;萧酌清也听出来了。
&esp;&esp;殿门哗啦一声被撞开，几个宫人匆匆跑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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