暾偏见极深,难道是张贵妃吹的枕边风?”
王尧臣挑眉道:“我怎会知道后宫之事?”
宋庠叹了一口气,将话题转移到南方战事上。
王尧臣见宋庠闭口不提张贵妃,眼神一暗。
范仲淹刚回朝不久,就因为频繁为皇帝后宫之事进谏而再次外放。
从此,朝臣再无人敢提及皇帝宠妃。
他明白群臣想法。
张尧佐已经外放,张贵妃不过在后宫嚣张,又没有子嗣,皇帝再宠爱她,也不会影响江山社稷,所以群臣不想触及皇帝霉头。
王尧臣本也是这么想,但如果曹暾的身份真的有问题……
希望只是自己多想。皇帝除了在后宫之事上固执己见,其余时候都还算能听得进群臣劝说,应当不会做那等荒唐之事。
可能真的只是曹暾连累张尧佐外贬,所以张贵妃在皇帝耳边说了曹暾太多坏话,所以皇帝才在病糊涂的时候说出那等谵语。
在曹皇后说无人可用的时候,各处城门却悄悄出现了扮作流民的人徘徊等候。
曹暾刚下船,就被人拦住。
曹暾转身去城郊寺庙暂住,只派仆从进城寻找住处。
夜晚,曹暾暂住的僧舍有了访客。
“大表叔,你怎么亲自来了?”曹暾点燃油灯,看见来者容貌,惊讶道。
李璋挑眉道:“我与你平辈结交这么多年,别叫我表叔,瘆得慌。家里其他人不知道你身份,我当然只能亲自来。佑三,你躲在墙角干什么?”
曹佑无奈:“我只是站在这里,没有躲。”
曹暾道:“就算你觉得瘆得慌,你也是我表叔。”
李璋的父亲,皇帝的舅舅李用和,在皇祐二年去世了。李璋卸去官职,正在京中守孝。
曹暾一直没和李璋断联系。
宫中之事连范仲淹等人也知之不详,一直是李璋偷偷遣人来告知曹暾。
曹暾回京时,曾和李璋说好假装没有交情,没想到李璋竟然在城门口派人等他。
曹暾问道:“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?难道后宫终于有人怀孕了?”
李璋神情肃然:“没有人怀孕。是陛下重病。”
李璋虽然在家中守孝,但李用和去世后,他已经是皇帝母族的主事人。皇帝重病,他自然能得知消息。
李璋将赵祯突然神志不清的事告知曹暾,让曹暾做好准备。
曹暾眉头一挑。
哇哦,如他所料,赵祯的“风眩”提前发作。没想到啊,居然提前了这么多年,看来赵祯为了子嗣,真的很努力了。
中医将所有头晕目眩之症都叫“风眩”,但都记载为“风眩”,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疾病。
比如李唐王朝大部分皇帝都有的“风眩”,发展到后期会逐渐瘫痪、失明。这种“风眩”是高血压并发症。
赵宋皇帝的“风眩”伴随着四肢震颤,出现妄想幻觉。这种“风眩”其实是慢性汞中毒。
宋仁宗晚年追生儿子时大量服用丹药,就出现了严重的慢性汞中毒症状——口吐白沫、四肢痉挛、被害妄想、生出幻觉,甚至差点自残。
宋仁宗的病症爆发,本该是至和三年(1056年)正月的事。那时朝中正副宰执为文彦博、富弼,很迅速地稳定了时局。宋仁宗天天在宫里大呼“曹皇后和张茂则谋大逆”,也没惹出事端。
经过宫中神医妙手施针,宋仁宗缠绵病榻月余后康复。
宋仁宗之后病情一直反反复复,但还是熬了七年才死。宋仁宗的命真是太硬了。
曹暾早就知道宋仁宗的命硬得像踩不死的小强,所以悄悄给母亲捎话,如果赵祯生病,母亲要竭力做出避开权力的胆怯模样,因为赵祯肯定会病愈。
“哈,我勾连侬智高谋大逆?”曹暾面色古怪。
这倒是他没料到的事。
他嘱托母亲谨小慎微,就是以为赵祯还会乱喊皇后谋逆。
有趣。
没想到自己一个总角孩童,竟然给了赵祯那么大的压力。
李璋担忧道:“暾儿,你要不装病避开风波?”
曹暾摇头:“我对朝中之事一无所知,怎么能避开风波?放心,到时我换个总角的发型入京。”
李璋莞尔:“也对。你已经任满,不能戴官帽,可以梳着总角面圣。”
百官看着梳着总角的曹暾,再丧心病狂也不能附和陛下的病中乱语。
曹暾道:“等他清醒,也会知道自己是妄言,尽力抹平此事影响。”
历史中的宋仁宗喊着曹皇后和张茂则谋大逆,病愈之后曹皇后仍旧管理后宫,张茂则仍旧是宋仁宗近侍。
宋仁宗喊归喊,倒是不敢真的做什么。
这也是他拥有众多心理缺陷,仍旧被许多人评价为好皇帝的原因。
论迹不论心,宋仁宗只是恶心,好歹没有太胡作非为。
嗯,只是恶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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