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放亳州,为“大奸之去”。
夏竦那时只是政见与新党不和,不赞同庆历新政,为官为人都还没有后来奸臣的影子不说,新党中范仲淹、韩琦等人还是由他举荐。
自己举荐的人结成一党骂自己是“大奸”,谁忍得下这口气?
夏竦深恨石介,不放过石介的坟墓就是这个缘由。
至于针对富弼,富弼就是在夏竦出枢密院时入枢密院,任枢密副使。在夏竦看来,富弼和石介就是一伙的。
富弼自不用提了,他就这么和石介绑定,隔三岔五就被夏竦弹劾通那个通这个。
可惜被冤枉乱/伦的欧阳修今日不在朝堂,不然还会更热闹。
欧阳修自己也冤枉过别人。本来执掌台谏的王拱辰站在庆历新党这一边,夏竦离开枢密院,就是王拱辰带领台谏上书。
欧阳修上书,直接开地图炮,说“两制官奸邪未能尽去”“两制官推荐的台谏多非其才”,王拱辰便与庆历君子们形同水火了。
庆历新党失败,庆历君子们的责任至少要占一半。
赵暾回看庆历新政,仿佛看到夫子拉着一群猪突猛进的二哈在道路上疾驰——二哈虽然是雪橇犬,但在没雪的时候,它们真的不能拉车。
除了富弼实在是冤枉(再次强调),夏竦和欧阳修都是既被冤枉,又冤枉别人。他们对赵暾的话,可谓感触颇深了。
赵暾十分遗憾,今日欧阳修不在朝堂。
不知道欧阳修几年后回朝,会不会给他表演一个迟来的暴跳如雷?
台谏虽然不希望被限制权力,但台谏只是朝臣中的一小部分。如果说撤销台谏,朝臣不会准许,但说限制台谏,他们都能接受。
谁也不想被诬告之后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。风闻奏事一次两次都被证实诬告,那台谏官绝对有问题,确实可以被取消风闻奏事的权力。
陛下又没治你诬告的罪,只是认为你不适合当台谏,有什么错吗?
赵暾轻而易举把矛盾转移到台谏和被台谏“风闻言事”过的朝臣身上,便无人再吵他巩固黄河新河道的事。
赵暾这轻轻一撩拨,便让台谏废了大半。
夏竦看着心头可乐了,富弼则担忧不已。
他去找范仲淹猛猛地喝酒,范仲淹看他喝,自己为了多陪赵暾几年,早就戒了酒。
听了富弼的担忧,范仲淹反问道:“以前陛下难道不是这样对付的台谏吗?暾儿只是将事实说了出来。与以前的陛下不同的是,暾儿先告知了你们他的意图才动手。你怎么能因为他对你们的尊重,反而心头不悦?”
富弼愣住。
范仲淹轻声叹气道:“我以前也以为台谏可以规正陛下的行为。陛下确实听从了台谏不少言论。可仔细回想,陛下是想听就听,不想听就可以不用听。是一样的,彦国,是一样的。暾儿这样做反而很好。他没有直接无视台谏,而是希望台谏变得更加纯粹啊。”
富弼不再言语,只继续往嘴里猛猛地灌酒。
范仲淹知道富弼难以接受。
即使富弼心里明白,也难以接受。
如果皇帝是这样运用台谏,那富弼被诬陷,就不是奸臣的责任,而是皇帝在借夏竦和台谏之手磋磨他。
或许有一日皇帝见富弼被磋磨后仍旧忠心不改,会再次与富弼君臣和睦。
原本历史中就是这样。
但如同原本历史中的富弼仍旧被这段时日影响,在再次与新皇帝起冲突的时候选择了自我封闭。
人心被折磨,是会留下痕迹的。
更何况这个还没有等到皇帝“原谅”他的富弼。
富弼带着几分醉意,自嘲道:“是啊,也好。如果有一日,我被暾儿外放,暾儿会告诉我,让我出朝只是因为他要做的事与我的政见不同,不能再让我执掌朝政,而不是寻个我不忠诚的理由。”
范仲淹颔首:“暾儿会承担责任。责任在他,他不会寻他人的错。”
富弼醉倒。
范仲淹叹了一口气,让范纯祐好生照顾富弼。
他回到房中,点燃烛火,继续斟酌赵暾给他的强军改革初稿。
范仲淹虽不在朝中,身为赵暾的“幕僚”,赵暾任何诏令都会与他商议。
改革军制,缩减军费,是赵暾迫在眉睫的要事。
此次军制改革,脱胎于范仲淹在西夏的尝试,自然要范仲淹亲自斟酌。
不过当颁布的时候,这些都是赵暾的主意。
赵暾只是裁军而已,与新政无关,也与范仲淹无关,群臣大可不必为“庆历新政”四个字应激。
范仲淹想起赵暾的胡言乱语,不由失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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