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海第一人
苏颂又收到了皇帝陛下的来信。
他看着厚厚的来信, 嘴角浮现无奈的笑容。
这一封信,是攒了一年的话吗?
“陛下与苏总督友谊很真挚。”幕官拍马屁。
苏颂摇头。
他抽出几张信纸,递给自己的副手幕官, 新科进士沈括。
沈括有些拘谨地接过信纸, 瞻仰皇帝的御笔。
这几页信纸语言干巴巴的, 没有任何友谊,全是工作安排。
赵暾先告知了苏颂全国各地大事,朝堂改革情况, 然后询问苏颂在广东的工作。
赵暾知道苏颂生活俭朴,不会为富贵浮华迷了双眼,才特意让苏颂前来广东, 主持海贸事务。
在宋朝,“理财”是个专有名词, 意思是打理国家财政。
后世人对封建时代的理财有个认知误区。
后世生活在生产力过剩、商品全球化的世界, 金钱的作用十分大。在大部分百姓的浅显认知中,只要有钱就有一切。再加上后世研究历史,常把国家财政折算成银钱收入,仿佛国家财政不好,缺的是钱。
所以在说起穿越时, 许多人都喊着不惜代价打下日本的金银铜矿,仿佛有了金银铜矿, 国家财政就能迅速好转。
其实在封建时代,财政不等于金银,而是“商品”。
用更简单的话来说, 是布匹和粮食, 衣和食。
打下金银矿叫好大喜功, 得不偿失;打下有许多可耕种土地的地盘, 战争才有意义。
外贸也是一样。
宋朝的贸易收入十分高,商税也收得很高。只看货币,宋朝仿佛“gdp”很高。
但在历朝历代中,宋朝却很穷,便是因为“货币”不等于“粮食布匹”。
宋朝从外贸中获得再多银钱,那些银钱不能变成商品,就不能提升宋朝的国力。这就和宋朝在灾时限制了粮食的价格,看似粮价很低,但灾民却只能抱着银钱饿死一样。
纵观宋朝赈济灾区的记载,皇帝从内库拨物资,都是拨的布匹;宋朝送给西夏、辽朝的岁币中,也有大量绢布。
宋朝君臣认为边市是单方面惠及蛮夷,也是这个原因。
非要说商品价值,蛮夷给的金银毛皮山珍的价值,远超宋朝边市上贩卖给他们的商品价值。但金银毛皮山珍等物只是奢侈品,肥了官吏的腰包,对宋朝的国力没有好处。
生产力不够产出足够的商品,这形成了封建王朝的生产关系底层逻辑——“重农抑商”。
对个人而言,经商赚的钱肯定比种地又快又多;但对国家而言,每年粮食布匹产出不够,整个国家都会崩塌。
赵暾深知封建时代的生产力,所以不会只盯着金钱看。
广东福建海贸赚的钱,必须要转化成宋朝的国力,即从外贸中买来粮食、布匹、战马等战略物资。
东亚这块地,宋朝若要在外购买粮食,只有与中南半岛和印度半岛的国家交易最符合实际。
此刻,宋朝所采取的外交关系与春秋战国时最常见的外交策略一样,应当是“远交近攻”。
换句话说,警惕接壤的外夷,尽可能与没有接壤的外夷处好关系。
印度半岛上,印度南部的朱罗王朝和潘迪亚王朝可以作为交易对象;交趾在中南半岛上已成霸主,但宋朝没有必要去资助中南半岛其他国家,而是借着中南半岛战火纷飞的时机,好好与他们交易即可。
有一说一,包括如今和大宋走得最近的占城国在内,中南半岛上大部分国家都是秦汉的地盘,东汉末年才丢,五代十国才丢干净。不要相信“叛臣”会真心拥戴中原王朝。他们比起彼此,更担心中原王朝打过来。
赵暾把能说的不能说的,挑挑选选整理了一番,一股脑地倒给苏颂。
苏颂在原本历史中能当许多年的宰执,在封建王朝就相当于主理国家之人。赵暾相信给予苏颂足够多的信息,苏颂能自己处理好与中南半岛和印度半岛的外交关系。
宋朝的总督非节度使,不管军权。赵暾在曹家人中,选了个最老成持重且年岁与苏颂差不多的人过去。
他叮嘱表兄,一切以苏颂的意见为主,相当于给了苏颂兵权。
广东外贸的钱,赵暾也不要了,全给苏颂自己处理,筹建大宋能装载铜炮的海军。
当中南半岛和印度半岛有人阻碍大宋做生意的时候,苏颂就要把海军拉出去转一圈,让人知道中原王朝的拳头有多大。
因生产力所限,赵暾没打算走太远。他只想把马六甲海峡这一条航线牢牢把握在手中,与印度半岛和中南半岛的国家好好进行自由贸易。
这两个半岛拥有大片肥沃的土地,热带气候令他们的水稻能一年三熟,低人权和高神权的“优势”令他们不用在乎贫民的死活。宋朝要买粮食,他们是最合适的卖家。
赵暾希望沿路没有人阻止中原王朝给他们送钱,不然就只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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