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十安回家吃午饭去,下午有病人过来医馆,听说大姑娘明天上午看诊,想请祝大姑娘看诊的当即就回去了,准备明天早上一早来排队。
不过半下午,祝大姑娘上午看半天诊的消息就传遍了,还有人专门跑来问祝寿信,问他,是不是大姑娘以后每天上午都看诊?
祝寿光当然说不是:“大姑娘得闲了就来医馆坐半天,没空的话就不来。”
刘大爷大声说:“那我明天天亮就过来排队。”
祝寿光笑说:“你有什么病非要大姑娘看?我看不行?”
刘大爷撇嘴摇头:“不是我得病了,是我家老婆子病了,你看不了。”
祝寿光也不跟刘大爷争,只说:“不要来太早,来得太早没开门,你这么大年纪站那么久也累。”
刘大爷可没打算让自己受累,他打算明天搬张椅子过来,坐着排队。
这个小心思不能叫其他人知道,刘大爷笑了一声,走了。
祝十安干了半天活儿,傍晚吃了晚饭后都不出门溜达了,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就去洗漱睡觉了。
张节没睡那么早,他要写老师留的作业,作业写完了还要翻看一下符箓书、法阵书才睡。
张节忙完一天的任务,已经九点多钟了,他洗了脚,端着洗脚水出门倒到后院水沟里,忽然听到后花园出来小声的抽泣声。
放下洗脚盆,张节走到后花园水缸旁,小声说:“你别闹,小心吵着我师父睡觉了。”
王二柱从水缸里飘出半个魂魄,持续抽泣着说:“我忍不住。”
张节蹲在水缸旁,问他:“你怎么了?想去地府投胎了吗?我送你?”
王二柱吓得大惊失色,他指着张节道:“我看你像个好人,你怎么张嘴就要送我去地府?我又没有得罪你。”
“你不想去地府?那你哭什么?”
王二柱又抽泣起来:“说给你听,你一个小孩儿也不明白。”
“你不跟我说也可以,但是你别闹出动静,要是你吵到我师父休息,我现在就送你去地府。”
张节站起身要走,王二柱叫住他:“小孩儿别走。”
张节又蹲回去:“你说吧,我听着,你说快点哦,我也要睡觉了,凤孃说,我这个年纪的孩子要多睡觉才长得高。”
王二柱看着张节脸颊上的嘟嘟肉,哭着道:“你别说了,你越说我越难过。”
“你在难过什么?”
王二柱停顿了下,过了会儿他才说:“我在为自己难过。”
张节看着它,等它说出来。
王二柱一抹眼泪,说:“今天医馆来了一对怀双胞胎的夫妻,我原来想投胎去他们家的,但是投不了,今天看到他们我难过。”
张节看了一眼王二柱,又看连通后花园和医馆后坊的小跨门:“人家在前厅看病,你怎么瞧见他们的?”
当然是他们来后坊上厕所时,它瞧见的。
“这个不重要。”
“哦。”张节问他:“你如果想投胎,去地府会很快,你为什么不去?”
王二柱怨恨道:“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怎么会懂我们这些普通人的难处,投胎是能随便投的吗?我想投到好人家他们会让我投吗?”
张节摇摇头:“我不是天之骄子,我父亲早亡,我娘丢下我走了,天之骄子的命不是我这样的。”
王二柱指着张节说:“像你这样爹死妈不管的孩子,饿死病死在哪个地方都正常,就算家里有亲戚,也是寄人篱下,没被欺负死艰难长大,能过上寻常普通人的生活都算老天开眼。”
王二柱红着眼睛说:“结果呢,你被你师爷接到镇山县来,你拜祝大师当师父,吃喝用度有人管,还有人教你本事,外人都要叫你张小大夫。你凭什么?就因为你是天之骄子,你幸运,碰到灾祸不仅能逢凶化吉,还比以前过得更好。”
“你是这样,那个残废的崔云和是这样,那个没什么本事,只会欺负我,还成了祝大师灵宠的小白蛇是这样,还有好多好多的人,你们凭什么这么幸运?你看看你们,你再看看我!”
王二柱崩溃大哭:“像我这样的人普普通通无灾无病过完一辈子就很难了,一辈子碰不上什么好事儿,全是坏事儿,你哪里懂我们普通人的艰难。”
张节默默听着它哭,等它哭声小了,张节说:“你知道修道之后我学到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?”
王二柱只顾自己哭,不搭理张节。
张节说:“修道我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是,人算不如天算。”
王二柱呆愣住了,人算不如天算吗?
张节不认为王二柱说的是错的,但是他知道,人算不如天算。
祝十安站在黑暗中,听到张节说出这句话时,心里既感叹于他的天赋,又觉得该叫他好好读一读道德经,认真学一学,什么叫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人遁其一。
这世界绝大多数人都受命运支配没错,但总有一些人会走上自己想走的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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