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安殿内灯火通明, 太医署随行的几位太医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,为首的老太医一搭脉,脸色就变了,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, 却不敢多说半个字,立刻取了银针。
银针刺入穴位, 一针、两针、三针
约莫两刻钟后,平康帝才缓缓睁开了眼睛,只觉得眼皮像是千斤重,费力地往上抬。
一侧的手臂也沉甸甸地压在褥子上,手指微微蜷曲,却使不上什么力气。
老太医正在施针,见状心头猛地一沉,他连忙压低了声音,语气恭敬而急切:“陛下, 您方才急火攻心,气血逆乱,请陛下务必平心静气, 万勿再动怒伤神,否则恐有厥逆之变,于圣体大为不利。”
平康帝喘了两口粗气, 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想说什么, 喉咙里却先发出“嗬嗬”两声浑浊的响动。
老太医连忙道:“陛下先莫要急着说话,缓一缓,缓一缓。”
旁边皇后、淑妃、良妃、太子,以及几大皇子、二皇子、六皇子、七皇子, 都面露忧色地围了一圈,见平康帝醒来,顿时纷纷出声问候。
皇后率先上前,声音温柔中带着关切:“陛下,您可算醒了,真是老天保佑”她心底有些失望,怎么就醒了呢?
她方才瞧着,还以为这老不死的就这么过去了呢太医还是来的太快了一些。
淑妃眼眶微红,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,声音发颤:“陛下龙体为重,千万保重啊”
良妃也跟着一脸万幸担忧的道:“陛下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。”
大皇子二皇子等人也七嘴八舌地道:“父皇受惊了。”
“父皇切勿太过忧心。”
平康帝缓了好几口气,才觉得喉咙里那股堵塞感消退了些,一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看了一圈围在他床榻的人,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,他张了张口,半晌,才费力地挤出几个字:“老八那个孽畜呢?”
皇后娘娘闻言,面上担忧之色更浓,“陛下切莫担忧,八皇子正被禁军看守着,没有陛下的命令,谁也不敢妄动。”
巫蛊这种事,谁都不想沾上,她可不愿插手去处置老八,免得脏了自己的手。
正好等皇帝的醒来自己定夺,老八那种罔顾人伦、毫无廉耻的东西,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。
至于皇帝会不会再被气出个好歹来,若真能气出个好歹,那倒好了。
平康帝听了皇后的话,脸色非但没有好转,反而更沉了几分,胸膛又剧烈起伏了两下,声音带着怒气:“把那孽畜带上来!”
他说话时,额角、头顶还扎着明晃晃的银针,整个人瞧着有些可怖。
一旁的淑妃见状,顿时吓得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,连忙跪到榻前,哭得情真意切:“陛下,您可千万不要为八皇子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!龙体要紧啊——”
她哭得伤心,若陛下现在就这么走了,或者当真中风卧床不起那皇位岂不是顺理成章就成了太子的了?她不甘心
她哭得越发大声,帕子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平康帝被她哭得心烦意乱,目光从皇后身上缓缓扫过去,又看了看太子,再看看大皇子、二皇子、五皇子、六皇子、七皇子——他这些儿子一个个都已经长大成人,站在榻前,面上全是担忧关切,可谁知道他们心里头在想什么?
一股深深的恐惧和危机感涌上心头。
他老了,病了,这些儿子们怕是一个个都在等着他死吧?
他脸色越发难看,胸膛剧烈起伏着,忽然猛地一拍床沿,怒声道:“朕还没死呢,哭什么哭!”
淑妃的哭声戛然而止,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平康帝那凌厉的眼神吓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一旁的六皇子面上也不太好看,嘴唇抿得紧紧的,垂着眼,不敢抬头。
满殿寂静,所有人都不敢吱声。
程大监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起淑妃,低声道:“淑妃娘娘,陛下需要静养,您先请回吧。”说着,便半扶半请地将面色苍白的淑妃带了出去。
六皇子站在原地,脸色青白交加,却也只能硬撑着不动。
正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哭喊声。
禁军押着八皇子进来了。
八皇子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小太监衣裳,帽子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,头发散乱得像一团枯草,脸上全是泪痕、鼻涕和尘土,糊得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,衣裳在拖拽中扯破了好几处,袖口裂开一条大口子,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肉。
禁军将他往地上一放,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的瘫软在地,随即又猛地弹起来,连滚带爬地朝龙榻方向爬去。
“父皇!父皇!儿臣知错了!儿臣真的知错了!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,一边爬一边哭喊,“那些巫蛊之物是别人陷害的!不是儿臣做的!真的不是儿臣做的!”
他爬到了榻前,伸手想去抓平康帝的衣角
情欲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