卒、一粒粮食,就把一场天大的祸乱消弭于无形!”
“这难道不是为朝廷分忧?不是天大的功劳吗?!”
说完,李子扬猛地转头,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江泰。
“我倒想请问江尚书!”
“如果李将军这么干是反贼,那南边那些眼睁睁看着流民变成土匪,什么都不干的官吏们,他们算什么?”
“嗷嗷待哺的忠臣吗?!”
“你!”
李子扬的这句话杀伤力太强了,江泰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,胸口剧烈起伏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是啊,跟南边那些糜烂的局势比起来,李万年这处理,虽然逾矩,但确实是实打实的在解决问题!
李子扬却根本没有停嘴的想法,继续说道:
“更何况,那一百三十二套私藏铁甲!”
“这可是铁证如山的谋逆大罪!”
“若非李将军果决,等那石满仓真的竖起反旗,搅动流民,又或者与北边蛮子内外勾结,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!”
“李将军此举,非但无过,反而是‘弹压叛乱于未然’,有大功于社稷!”
一番话说完,李子扬重新对着太后躬下身子,语气也缓和了下来。
“当然,李将军此举,确实逾越了规矩,不合章法。”
“可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。”
“太后明鉴,功是功,过是过,不可混为一谈。”
“臣以为,可对其逾越之举,酌情小惩,以正国法。”
“但对其定北境、安流民之大功,则另外赏赐!”
整个慈安宫,再次陷入了安静。
江泰黑着脸站在一旁,不说话了。
他是真没想到,李子扬竟然会在这个问题上,对他如此开火。
不过,当他冷静下来回想一下后,倒也确实觉得李子扬说的有一些道理。
珠帘之后,太后也久久没有言语。
只有她保养得宜的手指,在软榻的扶手上,一下,一下地轻轻敲击着,发出极富节奏的声响。
这声音,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角落里的小皇帝赵恒,已经彻底听傻了。
咦?
李爱卿说的……好像也对啊。
这么说,李万年不是反贼,是个大大的忠臣?
嘶……
这……这人心也太复杂了吧!
怎么一会儿听江大人说,觉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。
一会儿听李大人说,又觉得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忠臣?
当皇帝,原来这么难的吗?
以后这些事,都得靠朕一个人来分清楚谁忠谁奸?
……唉!
就在小皇帝胡思乱想之际。
珠帘之后,太后缓缓地坐直了身子。
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江泰和李子扬都能感觉到,太后要一锤定音了。
“江爱卿。”
太后的声音,听不出喜怒。
“臣在!”江泰心中一凛,立刻躬身。
“你说,太祖皇帝定下‘边将不得私自屯田’的铁律,是为了什么?”
江泰一愣,这个问题,刚才李万年在奏疏里也问过。
他不敢怠慢,沉声回道:
“回太后,自然是为了防止边将拥兵自重,以军屯之粮草,行割据之实,威胁朝廷!”
“说得好。”
太后又问道:“那哀家再问你,我大晏的江山,现在真正威胁到朝廷的,是什么?”
江泰沉默以对,他知道,太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。
不出他所料,太后继续开口:
“是作乱的藩王,是暴动的流民,也是威胁边关的蛮夷。”
“南边那些官吏们,奏疏写得一篇比一篇漂亮,哭穷叫苦一个比一个厉害,可事呢?办得一塌糊涂!”
“流民在他们手里,是烫手的山芋,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!”
“可在李万年手里呢?”
太后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抹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几万张吃饭的嘴,转眼就变成了几万双开荒的手。”
“他这个‘以工代赈’的法子,不费朝廷一兵一卒,不耗国库一粒钱粮,就把一场天大的祸乱,消弭于无形。”
“你们告诉哀家,这样的人,他若是反贼,那这满朝文武,又有几个算得上是忠臣?”
这番话,掷地有声。
江泰躬低了身子。
而一旁的李子扬,却是站直了身体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相较于规矩法度,太后果然是更看重实效。
就在这时。
太后的声音,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来人,拟旨!”
一名老太监立刻躬身上前,在小几上铺开黄绫,执笔蘸墨,垂首静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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