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怪的是,多塞特公爵夫人没有流露出跟她性情符合的恼怒和不忿之类。
在她有所猜想之前,这位夫人看向一边,她悠扬道,语调里是止不住的庆幸。
“乔治,出来吧。我知道你在书房里。”
莉齐娅跟着一起看过去,那扇嵌着贝母的门随着金质的把手一拧打开。
身着绣金紫色,奥斯曼式的东方晨袍的小公爵站定在那。他看向她们,阳光和阴影洒在那张脸上,晦暗不明。
多塞特公爵夫人用了她一贯的手段,她也许想看她的失态,惊吓和懊恼。
对莉齐娅来说,这样的场景虽尴尬,她却是一下释然了。不用再解释什么,刻意疏远。
她冲公爵行了个屈膝礼。
多塞特夫人看着儿子和这位小姐脸上神情变化,她突然发现,她错估了什么。
“小姐。”小公爵点了个头,一步步走过来,“在这之前,我并不知道我母亲的意图。”
“我相信您,公爵。”
“对此的冒犯,我向您道歉。”他用谦卑的态度说。
他们旁若无人地说着话。公爵夫人没有在她儿子的眼里看到被羞辱,欺骗后的愤怒。
他好像什么都明白,一清二楚。
怎么会!
“不过我还是坚持刚才的想法。”
莉齐娅看见了小公爵苍白的微笑。她算是变相的,又拒绝了一个求婚。
后面是,她看着他剧烈地咳了起来,公爵夫人起来慌张地叫着“乔治”,让人去喊家庭医生。
一直到病床上听诊,喝着止咳的药水,公爵都紧紧握住她的手。
赶回来的伊丽莎白小姐,敏锐地察觉到了家中气氛的不对。她母亲是做了什么?
为什么这么一系列的事下来,最镇定的反而是这个外人。多塞特夫人百思不得其解,尤其看到独子怨念烛火似的目光。
“我会保守住这次谈话的秘密。”她以一种让人羞愧的语气,做出了原谅。
多塞特夫人的傲然不允许她反思。看着那个上了马车的身影,她吐出一口郁气,她开始后悔直接开出那些条件了。
小公爵这场病来得很凶猛。
玛丽姑妈看到侄女思索的神情,就知道多塞特夫人说了什么。她不如看起来那么聪明,有种被追捧久了的自以为是。
莉齐娅用了更委婉的言辞,删掉了过分的那些转述。但这仍然把玛丽伯伦特小姐气个半死。
她知道这些贵族都是什么样,只是没想到都到这一地步了,用个公爵夫人的地位对个未婚女孩进行压迫,这样的羞辱,她的小莉西得无措成什么样。
莉齐娅宽慰着。
夜里,一辆马车悄然驶到了伯伦特府,叩响了大门。说是多塞特公爵病重了。
莉齐娅还是决定乘车去看望一下。
他发高烧了,烧得神志不清。可怜的孩子。伊丽莎白小姐为她的哥哥哭泣。莉齐娅安抚着这位小姐。
多塞特夫人不情不愿地道了歉。小公爵要是过世了,土地和爵位传给远亲,虽说财产还会在母女的手上,但她们的地位也会随之一落千丈。
这场病来势汹汹,不过很幸运地好转。只是公爵的身体很虚弱,只能吃点病人的木薯粉。
莉齐娅再见到他时,是在海德公园里。他乘着马车,脸很白,下巴更瘦削了些。
她正在逗着鲁比,看到后,走了过去。
“我要回乡下休养了。”他跟她说。他的健康状况,让他不得不离开伦敦。
小公爵望着少女在阳光下的那抹亮色。她穿着蓝布裙子,衬着蔚蓝的眼眸。
想起第一次见面时,她系着斗篷,睁着眼,无忧无虑说话的那一刻。
莉齐娅陪他聊着天,祝他早日病愈,照顾好身体。
她抱着怀里的小猎犬,想到了什么,解释道,“公爵,这是我叔叔送我的小狗,我才养了一周。”
“它有点闹腾,每天都要出门,养在伦敦太拘束了。或许,你愿意替我照顾好它吗?”
她一下下地抚摸着小狗,她把她现在最珍爱的东西送给了他。
“你可以带着它骑马坐车出门,它会比较调皮。它叫鲁比,你也能起其他的名字。希望它能陪伴着你。”
多塞特公爵点头,他答应了。一旁的男仆接过。
这段时间她陪他驾车,骑马,他也愿意去散散步。她很善良,总是对些不值当的人都这样。
他开口邀请她,“小姐,您想去诺尔庄园做客吗?”萨克维尔家族的祖宅——这种邀请有另外一层意思,比如社交季的短暂相处,乡间的度假更能加深感情。
莉齐娅看着他脆弱的神情,他看上去多么惹人怜惜。但她还是拒绝了。
多塞特公爵并不意外,他露出个舒展的笑容。
“我不是您看起来的那样。我也一直明白您对我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。”
他突然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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