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他拙劣
有那么几秒, 唐弈戈眼前变成了另一幅画面。
深冬北京,风里藏着雪粒。琉璃厂古旧的门楣挂着深秋未扫的梧桐枯叶,还没飞到地面又变成沙沙的粉末。两个人沿着沉淀了墨香纸韵的街道前行, 皮鞋和藏靴踩过同一块青石板。鳞次栉比的书店和文玩店铺缓缓路过,古旧的线装书、明珠蒙尘的景泰蓝和摔掉一角的砚台,都成为了他们的观景。
曾经收入怀中的气息再次出现,唐弈戈回忆起它的独特。新鲜酥油融化中才有,被人体加温, 会有让人微醺的油脂香。
“没烫着吧?”顾拥川才不管什么人撞上来,连忙拿起桌上的纸巾压在小舅舅的胸口。唐弈戈的脸色算不上难看, 但也绝对称不上好看, 只是平静中有些异样的不耐烦,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好好的衣服被人泼了。
“楼上有我换洗的衬衫,小舅舅,咱们先上楼换衣服。”顾拥川就住这家酒店, 身后的人在他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。唐弈戈摆了摆手:“没事, 我也有换洗的,这件不要了。”
随后他才看向那名陌生的藏族男孩儿, 或者说模仿藏族的男孩儿。
他比那个人要小很多。
丹增的演技就够拙劣, 这世界上怎么总有这种人?
“对不起,对不起, 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藏族男孩儿琥珀色的双眼惊慌失措,双手合十后,他稍微退后了一两步, “我没有看见您,我愿意赔偿。”
“赔偿?”顾拥川率先转了过来,“你是什么人啊?”
这话将人逼得有些狼狈, 唐弈戈捏了下拥川的肩膀,让他把那世家子弟的脾气收敛。顾拥川便往侧边站了站,唐弈戈用洞察的眼神看过去:“赔偿?可以。”他笑着说,“你不用怕,我脾气没那么不好。”
那男孩儿才迅速松了肩膀,无比顺畅地接下去:“我的汉语不是很好,您可以留一个……联系方式吗?为了表示歉意,我可以请您吃一顿简餐?”
唐弈戈看着他那一双平静无波、无欲无求、超然出神的眼睛,胸口贴着一片咖啡浸透的布料。目光顺着男孩儿的脖颈深入领口,看到了一截儿鲜红色的丝绳。那一段红色带着青稞米的画面,活物般的进入了唐弈戈的视觉神经。
“抱歉,我不习惯留给别人联系方式。”唐弈戈没有摇头。
顾拥川的目光在小舅舅和那男孩儿中间徘徊,又古怪地看向了小舅舅。
“你住在哪儿?”唐弈戈直接问。
藏族男孩儿揉着鸽子蛋一样的戒面,这就是一个信号,两个人踩入了心知肚明的意境:“我就住在楼上。”
“你把你房间号告诉我,有需要我去找你。”唐弈戈又说。
男孩儿只觉得一股成功的冲动从脚底而升,捏了捏拳心:“我就住在楼上1206房间。”
唐弈戈还是没有点头,旁人很难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分析出成败。但他确实记住了这个房间号和这个暧昧的回应,带着拥川离开咖啡厅的时候,深圳的阳光正好。
他把顾拥川拉到自己的里侧:“外面车多。”
顾拥川对方才的小插曲毫不重视,两人言归正传。唐弈戈带他去眼光好的地方散步,他能敏锐地察觉出拥川情绪多么低落,从他一下飞机,看到拥川灰头土脸站在机场接他就知道了。
当然,这灰头土脸只是自己的滤镜。拥川永远穿着体面,红唇齿白的,与其说撞自己的人多,其实撞过拥川的人也不在少数。
“小舅舅,咱们回去吧,我不想晒了。”顾拥川的金丝边眼镜闪过一段流光。
“好了,不就是一件事没搞定嘛,至于丧眉搭眼成这样?”唐弈戈笑着说,捏着他的后颈揉了揉。顾拥川的头一低再低,轻轻地嘀咕:“我是觉得自己给你丢人了。”
“哈哈,给我丢人?我唐弈戈的人是随便能丢的?就算丢了,别人一秒钟也得给我找回来。”唐弈戈拍拍他后脑勺,“走吧,回屋,我也换身衣服。”
“嗯。”顾拥川跟着他转了方向。
房间在2405,也是顾拥川的长期包间。他这些年的重心大概就在深圳,所以也订了一个长期的套间。回到房间后唐弈戈先洗了个澡,换下干净的衣服,至于那一件弄脏的,他也没有丢进洗衣机或垃圾桶。
顾拥川低着头正在发消息,看到小舅舅来了,便放下了手机:“真的没烫着?”
“咖啡不烫。”唐弈戈坐在他旁边,活动着脖子,又揉了揉下颌线的转角处。莫名其妙的这几天还有点牙疼。
顾拥川意有所指地笑了笑。
唐弈戈看着这一条英俊的狐狸:“干嘛?”
“小舅舅,为什么会有人穿成那样撞你啊?”顾拥川早就忍不住了。那么刻意为之,那么模仿清晰,这说明什么?说明小舅舅身边肯定有一个同等生态位的精准模仿对象。对于他们而言,性取向从来不是别人口中的谈资,小舅舅也没有公开出柜。别人只会将唐弈戈的性取向当作风向标。
像今天这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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