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雨水特别多。
五百个笔记本没发出一半,就被一场预报之外的暴雨截止,运动中心广场对面有几家中西餐厅,郁泽提议大家去里面避雨,顺便把午饭吃了。
她们是早上九点被校车送过来的,连同五百个印着校徽logo的笔记本。除了综合运动中心,校方也在另外几个目标区域设置了派发点,因为广场面积大,又是学生会活动策划部部长领队,这片的地推人员最多,算上卞晴统共十人。
加入这个校园周末推广计划,她并不为积累经验,也不为赚实践学分,只因为,她感冒了。
那天晚上卞南把她丢进门就再次跑掉,要不是被考勤员的电话叫醒,她能睡到第二天晚上。
一周以来,她都浑浑沌沌,感冒低烧,在校内医务室拿了药也想不起吃,满脑子少儿不宜。
她并不在乎堕落的,但她不喜欢被情绪牵着走的感觉,尤其是在知道卞南故意装穷之后,她为什么还要被试探和揣测左右,原本就是基于对性的好奇,谁管他心里怎么想呢。
事实就是,他不会主动找她,但他也从不铁了心拒绝她,非但如此,还经常给她可趁之机。
所以,她有什么可纠结的,她完全可以和从前一样随心所欲。
但她不想这样。
于是就接受了郁泽以学生会活动策划部部长身份发来的邀请。
跑进餐厅,她才认出这里是上周和卞南吃饭的地方,更让她觉得巧合的是,她又看到那个女人,波浪发,黑裙子,依旧是背影,却令人过目不忘。
拐进卫生间时,女人正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刷牙。
目光在镜子里相撞,卞晴的好奇心立刻被惊愕和费解取代,那张在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过于波澜不惊,平静得近乎淡漠,没有人会对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保持淡定,除非瞎了,可她瞳孔黑亮,光泽动人,既不躲闪也不掩饰,坦坦荡荡与她对视,慢条斯理地拿起玻璃杯漱口……
卞晴怀疑是她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,神差鬼使,两条腿被镜中的视线牵到洗手台前。
脚跟刚落稳,一记脆响划破寂静,细碎的玻璃声在空间里荡开,几块碎片飞溅到鞋面和小腿上,她僵在那儿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,梦魇一样魂不守舍。
女人若无其事地看她一眼,蹲下去捡地砖上的碎玻璃,她见了,也不由自主矮下身体,机械性地伸出手,突然被另一只手拉住。
一阵辣痛从手心袭来,她翻过手掌,一道血线瞬间冒出,又沿着纹路蔓延,在白皙的掌心开出一朵冶艳的曼珠沙华。
“当心。”
和表情一样冷淡的声音,将卞晴扯入更深的疑沼里,白色擦手巾被染成红色,疼痛并不能让她集中精神,她麻木地盯着女人撤下手巾,用一枚创可贴堵住伤口,莹白修长的手指,同她的脸一样美丽。
卞晴依旧如鲠在喉,眼睁睁望着女人纤瘦的背影在出口隐没,等她冲到大厅,女人已不知去向。
就餐区坐满为避雨提前吃午饭的人,郎瑛高中占了两桌,墨绿的校服在一众浅色块中尤为醒目,郁泽第一时间发现卞晴,她四顾茫然地杵在那儿,神情克制,但十月末的云州,不冷不热,餐厅里没开冷气,她却缩着肩膀,脸是不正常的青白。
当他走过去时,卞晴已经追到玻璃门外。
外面雨雾深沉,偌大的广场人影寥寥,几柄雨伞行色匆匆,女人凭空闪现又凭空消散,仿佛是她臆想出来的人物,可是,可是,她张开手掌,纹路里血渍斑驳,唯有生命线上的创可贴白得突兀。
“……卞晴?”
头顶的雨突然停了,一把伞罩过来,她迟疑着转过头,绷紧的肩膀突然松懈了,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。
傅文澜穿着一身速干衣,她刚从运动中心出来,眼神里充满试探和一点带着距离感的关切。
“你还好吗?”
卞晴垂下手臂,攥紧手心,血水挤出指缝坠入雨里,突然没了痛觉,不知道算不算好。
傅文澜问卞晴去哪儿,要送她过去。
她过来取车,运动中心的停车场在地下二层,她嫌麻烦,经常停在餐厅的停车位。
这时候郁泽也跟了出来,因为天气原因,大家一致赞成提前结束活动,回校还是回家随个人意愿。
他本来想送卞晴回校,既然她遇见熟人话就没说出口。
“要不要去医院?”傅文澜在前面问。
窗外天色阴得瘆人,没有雨停的迹象。
卞晴缓缓松开拳头,车厢内干爽舒适,有一股淡雅好闻的香气,知觉恢复,她终于感觉到疼,也突然醒觉过来,刚刚她并没有碰到那个玻璃杯,所以,杯子不是她打碎的,那个女人也并不像表现得那么淡定。
这个发现并没有让卞晴的脑子更清澈,疑惑的种子一旦萌芽,所有揣测都变成肥料,而她已等不及它长大。
“方便的话,把我放到今茂大厦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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